郁贤皓教授的新著《李白与唐代文史考论》,作为“随园文库”的一种, 2008年1月由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。全书分为三卷,第一卷为《李白丛考》,收录了著者20世纪70年代以来考证李白的文章30篇,涉及李白生平事迹、行踪、交游、作品系年、辑佚与辨伪,并订正前人在李白研究中的错误,重新勾勒出李白一生的新轮廓;第二卷为《李白论稿》,收录了研究李白的理论代写论文与评述文章30篇,论述李白的古风、乐府、歌行、绝句等各诗体的特点和成就,李白思想的形成和发展,包括诗文品评,李白集主要版本提要,对国内外李白研究的评述等;第三卷为《唐代文史考论》,收录了有关唐代文史研究的文章23篇,包括诗人宋之问、苏颋、李商隐、李德裕等事迹的考证,《全唐诗》作者小传正补,《元和姓纂》整理记感和对《四校记》的校正,《唐刺史考全编》补遗,论“二重证据法”在唐代文学研究中的运用,论唐代文史微观综合研究,以及对一些有重大影响的唐代研究著作的评述等。
这部著作凝聚了郁贤皓教授将近半个世纪的心血和精力,对于20世纪后期迄今的唐代文学研究作出了重大贡献,主要表现在三个方面:
一是李白研究的重大突破。李白研究,在20世纪之前,基本处于停滞不前的状态,尽管有杨齐贤、萧士贇、胡震亨、王琦四家著名注本,但对李白生平与作品的综合研究,还处于简单粗略的状态,与其同等地位的杜甫的研究无法比拟。历代研究李白的学者都认为李白一生只有一次到过长安,也就是天宝元年(742)秋奉诏入京待诏翰林,至天宝三载( 744)春离开长安。直至1962年,稗山先生发表了《李白两入长安辨》,首次揭出李白二入长安之说。而在这篇文章发表后十年间,并没有产生影响。1971年,郭沫若《李白与杜甫》一书,才采用李白“两入长安说”,但由于该书出版于特定的年代,加以错误较多,尽管采用两入长安说,仍没有引起学术界的重视。当然,稗山与郭沫若的说法没有引起学术界的重视,与其虽提出新说,而证据不足,加以论证方法的粗略也是密切相关的。收在本书中有关李白考证的论文,如《李白与张垍交游新证》、《李白两入长安及有关交游考辨》、《李白初入长安事迹探索》等,证明李白在开元时期确实到过长安,加上已被确认的天宝初年受诏入长安,则有两次入长安。郁先生使两入长安之说由怀疑发展到实证。这些论文大都是郁先生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接连发表的,发表后在学术界产生了极大的影响,不仅解决了李白生平事迹中的一些老大难的问题,更重要的是对李白许多重要代表作品的系年必须重新研究,乃至李白的创作道路也必须为之改写。这就彻底扭转了建国以来长期存在的崇尚空谈、不求实证的学风。20世纪80年代以后李白研究呈现出新的局面,学术界产生的一大批新成果,大多是在郁先生学术研究的带动下推出的,他的成果对新世纪的李白研究也具有导夫先路的作用。
二是唐代文史的阐幽发覆。郁贤皓先生治学范围宽广,学术视野宏远,研究领域不限文学,而旁及文字学、文献学与史学,时代方面也不限于唐代,而对唐以前文学都有所研究。本书因体例所限,所收录者都是唐代文史研究的论文。既有文献研究,如《宋之问事迹和交游五事考辨》、《苏颋年谱》、《劳格杭州刺史考补正》;也有理论探讨,如《论胡小石中国文学史讲稿的建构特点》、《唐代诗人与浙东山水》;更有方法总结,如《论二重证据法在唐代文学研究中的运用》、《论唐代文史的微观综合研究》等。如苏颋是唐代重要的政治家与文学家,其文章与张说齐名,被并称为“燕许大手笔”,而学术界对于苏颋的研究成果极为罕见,故收在本书中的《苏颋年谱》与《苏颋事迹考》,就有着填补学术空白的价值。而宋之问研究,一直是唐代文学研究的热点之一,无论其生平研究,还是其创作探讨,或是著述考证,已没有多大的开拓空间,而郁贤皓先生读书得间,就宋之问交游的五个问题,提出了自己的看法,对于宋之问生平作了重要的补正,这对学术界也都有很大的启迪意义。《唐代诗人与浙东山水》,则是郁先生所重视的另一领域,不仅注意到了唐诗与地域的关系,而且将古代文学研究紧密地关合现实,以揭示其现代意义。也因为郁先生在这方面的开拓研究,使得20世纪90年代以后浙东唐诗之路的研究成为学术研究的热点。
三是治学特点的概括总结。郁贤皓先生不仅以其宏富的成果与崇高的地位享誉国内外学术界,更在其半个世纪的学术研究中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学术个性,并嘉惠士林,沾溉后学。因而探讨与总结他的治学特点与学术范式,对于21世纪的唐代文史研究具有进一步推动作用,更会对后辈学者在研究内容与治学方法上的推陈出新有所启迪。收入本书的一些文章,有些是专门谈论治学方法与体会的,如《我与唐代文史》、《论唐代文史的微观综合研究》;有些是论述前辈学者的治学方法,而对后学具有启迪作用的,如《孙望先生事迹与治学历程述评》;书中的大多数文章,虽然没有直接谈论治学方法,但从论证的过程当中,也昭示了郁先生的学术个性。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几个方面:一是从文献考证入手,探讨唐代文学研究的新问题。如20世纪后期,学术界对李白生平事迹中的许多疑点仍未能解决,对两入长安的叙述也缺乏足够的依据,对李白的交游大多缺乏考证,因而留下了不少问题。郁先生从20世纪70年代末期,就将李白作为研究课题之一,并决定从对李白生平及其交游进行深入的考证研究入手,以期逐步解决李白研究中长期存在的疑点和难题。在深入细致地阅读李白作品与相关史料中寻找问题与解决问题。有了问题意识,然后进一步发现问题,竭泽而渔地搜罗相关问题的材料,寻找彻底解决复杂问题的方法,就是郁先生进一步致力的方向。这也就是郁先生总结出来的“微观综合研究”。这样的研究方法又通过四个方面来实施:首先,将微观研究作为综合研究的基础。如果从事唐代文史研究的学人对宏观研究感兴趣,而对具体史料与具体作品的微观研究不太重视,往往流于简单粗疏。宏观研究必须建立在深入的微观研究基础之上,才能总结出正确的结论。反之,微观研究的粗疏,也可能导致宏观研究的差错。其次,通过对各种文献资料的综合研究,以补史书之阙。再次,通过对各种文献资料的综合研究,以订史书之误。最后,运用出土贞石资料与存世文献参合对照,解决一些疑难问题。
总之,《李白与唐代文史考论》是郁贤皓先生半个世纪唐代文史研究的总结,从中可见郁先生在治文学的时候,具有史学的眼光和识见,对唐代史料作细致深密的考察与审核;在治史学的时候,也不断在文学家的诗文中挖掘材料。正因为他在扎实的史料基础上努力创新,才使得自己在学术研究领域中卓然屹立。这部著作的出版,也必定在唐代文史学界产生重要的影响,并对新世纪的唐代文史研究产生巨大的推动作用。
